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191）

《第十七章：夢魘》（9）這孩子還要怎樣活下去！

「嗯。。。最近。。。我丈夫對孩子特別覺得不耐煩。。。上個星期Christopher打翻了湯碗，熱湯燙到大腿，紅了一大片。。。我丈夫很快起來走過去，我以為他看看孩子的傷勢。。。」華人女人歪著頭等著她說，Mrs. Brown眼神閃避著：「那知我丈夫直接一個巴掌打下去，他的小臉都紅腫了。。。」

華人女人聽到，全身毛孔都豎起了：「甚麼！！！！孩子這麼小！！！他打得下手！！！那你呢？你坐視不理？」

「怎麼可能！我衝過去把孩子抱在懷裡，他被嚇得一直在發抖，卻不敢哼一聲，眼淚在流，卻沒有哭聲，反而兩個女娃被嚇得大哭。。。我心疼死了，就只有七歲的孩子。」Mrs. Brown眼眶中的淚也忍不到了，雙手掩面，肩膊在抖動。

華人女人去抓了兩張面紙，遞了過去：「那孩子燙傷了沒有？那小臉呢？」

Mrs. Brown接過面紙，把淚拭去，帶著濃重的鼻音繼續：「湯不算太燙，給他塗了藥，幾天就好了。。。我用冰敷他紅腫的小臉，他一直不哭。。。那才讓我擔心。。忽然閃過這個念頭，所以。。。我就打電話找你了。。。我知道不能等了，怕遲早會出事！」她熱幟的目光凝視著華人女人。

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190）

《第十七章：夢魘》（8）她聽著覺得頭疼

「素心，我醜話說在前頭，這孩子說小不小，說大不大，你好歹帶了他幾年，現在把他送走，有想過孩子心裡會怎麼想嗎？」

Mrs. Brown沉思了半晌：「可以的話，我當然想把孩子留下，但不竟不是自己親生的。。。」

「你的家境養三個孩子綽綽有餘，當初你收養他不是早考慮清楚了嗎？怎麼突然又嫌棄了？」

「那不一樣！我跟你說過吧～我的體質難受孕，當初醫生說我可以自己懷孩子的機率少過1%，於是當有人說想把孩子送人養，我以為是老天爺給我的機會，我也真的盡心盡力照顧他，那孩子很乖巧很窩心，我忙的時候不會纏人。。。但老天爺原來跟我開了個玩笑，兩個女兒。。。兩個女兒！實在是我跟丈夫的心頭肉。。這孩子也很照顧兩個妹妹，她們也很黏他的。」

「經濟不是問題，兩個女兒又跟哥哥處得好，你說這孩子又乖巧又窩心，那你們又為甚麼忍心不要他？」

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189）

《第十七章：夢魘》（7）一言難盡

銀灰色小轎車停在一家藍白色小屋的門前，小屋前面有個園圃，種了一株檸檬樹，門前小走道兩旁種了一排紅色英國玫瑰花和一排黃色太陽花，門旁有一樹白色蔓陀羅花，那又被稱為情花，有麻醉作用，白色蔓陀羅花被喻為是天上開的花，說人見此花者，有惡自去除。

Mr. Brown下車後開了車尾箱，把之前太太收拾的兩個行李袋子取出來，Mrs. Brown開車門讓Christopher下車，拉著他的手來到小屋門前，按下門鈴等著有人應門，裡頭傳來了一把女人的聲音。

開門的是一個華人女人，長得頗為壯碩，臉長得有點圓潤，眼睛又圓又大，鼻子高高挺挺的，嘴巴卻是不合比例的小。開門後見到Mrs. Brown，她發出特別高頻的聲音：「啊！親愛的！等你們很久了！快進來！」Mrs. Brown被她半拉半推進了裡頭，小男孩拖著Mrs. Brown的手，跟在後面，半走半跑的也進去了。

女人引領Brown一家三口來到小飯廳，比起Brown的家，這間藍白小屋顯得平實很多，沒有那些昂貴的茶具、油畫、傢俬，也沒有像彩姨那樣的傭人，飯廳裡原木色的餐桌大概可以擠得下六個成年人，牆壁是明亮的米白色，餐桌當時坐著一個身裁高大的華人男性，濃密的黑髮有點凌亂，他正架著粗黑邊方型眼鏡在讀報紙，見到四個人來到，抬頭望了望，把報紙放下站起身。

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188）

《第十七章：夢魘》（6）她不要我！

「你說親生媽媽把你賣給了Brown這家人？」諸曼音幾乎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，她的心臟跳得特快，調整呼吸後，她小心翼翼的問道。

趙憾生點頭，眼睛低垂，睫毛是那般長那樣濃，他又把一杯紅酒一飲而盡，只有借助酒精的力量，他才能細想那遙遠的過去，面上看似浪濤不驚。

「好過份！你只是一個三歲的孩子！」諸曼音咬牙切齒，雖然自己的童年家境很窮困，但她的世界一直有愛，很多很多的愛，至少被家人愛著。

「或許。。。我根本不是在期許中誕生。。。她壓根就不想把我生下來。」他為自己又倒了一杯紅酒，捧在手中，輕輕搖著，那個櫻桃紅色的液體在暗光中泛著妖邪的氣息，大小泡沫在染動。

「Shawn。。。」諸曼音抬頭看著他，見他前額微曲的頭髮被燈光照射下，閃著點點金光，他回頭看她，嘴角牽動一個苦笑，他很快轉頭又呻了一口紅酒。

「我一直在想，為甚麼我的名字叫憾生？」

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187）

《第十七章：夢魘》（5）看見兩條紅線的那一刻

「Are you ready?（你們準備好了嗎？）」門外男人的喊聲很大，房裡媽媽為Christopher穿好衣服，那是新買的紅綠格子棉布上衣，褲子是深藍卡奇布直身剪裁，左右兩邊有個斜開的口袋，鞋子也是新買的深藍色大頭鞋，穿得很舒服，打扮也很醒目。她拿起兩個大袋子，Christopher 抱著那隻恐龍布娃娃被她拖著走出睡房，他轉頭看看那空空的房間，原來那是他最後一眼看這個他睡了差不多五年的地方，他七歲多，小學二年級。

兩個妹妹拖著手站在外面，看著媽媽拖著哥哥，她倆或許有種預感，走到哥哥的面前，兩個小女娃攬著哥哥，小的那個拉著他的手：「Chris, play... play... （哥哥，來玩。。。來玩。。。）」

男人有點不耐煩：「We have to hurry up （我們要趕時間的）」媽媽眼神也有點不捨，但最終還是大喊站在客廳那邊的女傭人：「彩姨，把大娃小娃帶去裡面吧，我們趕時間。」兩個女娃子抓著Christopher不放。

「來，爸爸媽媽趕時間，晚點回來再玩。」彩姨一手一個圈抱著兩個女娃子，她們不耐煩，身子在扭動想掙脫。

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186）

《第十七章：夢魘》（4）他以為以後就是一家五個人了

趙憾生拿起一杯紅酒，搖著酒杯，把鼻子湊近，貪婪的呼吸著紅酒的果香，淺嘗了一口，眼神飄向窗外，他開始回憶，那是他有意識以來最早的場景，當時的他三歲。。。

這一天天色陰暗，大人的手拖著他的小手，他穿著醒目的紅色夾克和深藍色棉布褲，手上戴著棕色毛手套，那種只有大姆指和手掌的款式。大人按了門鈴，那是一座小巧的獨立屋，地址他現在已經沒法知曉，只記得門是紅色的，門牌號碼大概是528。

開門的是那個女人，曾經有一段時間，他喊她媽媽，而那個帶他來的大人的名字也是媽媽。兩個女人帶他坐在會客廳中，那個女人給他一隻絨毛娃娃，那是一隻藍色的恐龍，軟綿綿的，鼻子上有一隻小小綠色的角，他抱著小恐龍娃娃很是喜歡，他私自給它命名為Dino。

「這裡有張支票，數目不少了，算是我的一點心意，你收下吧。」那個女人把一張紙交給大人。

大人的眼裡有他感覺得到的哀傷，她看了看那張紙，久久沒話，最後吐出謝謝兩個字。大人過去蹲在地上跟他說：「憾生，你乖乖留在這裡，姨姨會給你吃好穿暖的，也可以有自己的房間，不會再被人趕走的了。」

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185）

《第十七章：夢魘》（3）或許那是緣份，或許今次沒有宿命

浴室中充滿了蒸氣，他整個人被蒸氣圍繞著，熱水打在頭上、臉上、肩上，刺痛的感覺比夢中的無助感更讓人安心，痛，代表他還活著，但死亡又真的那樣可怕嗎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所懼怕是活著還是死亡，生不如死、雖生猶死還是想生卻要死，究竟是那一個最令人難過？

洗過熱水澡，他沒有更精神，卻睡意全消，怕打擾到諸曼音，加上頭髮還沒有全乾，他躡手躡腳的走出大廳，沒有打開通向露台的玻璃門，一股腦兒坐在沙發上發愣，窗外天色如墨黑，時鐘上的長針指著6字，短針在2和3的正中。

諸曼音等著等著，聽見水聲停下來，再等著等著卻未見趙憾生回房，她皺了皺眉，起身出去看個究竟，發現趙憾生一個人坐在沙發上，兩肘枕在兩腿上，低著頭，髮絲在微弱的光線中反射出金光，趙憾生的髮色一直不是典型中國人的黑色或深啡色，他的頭髮色澤更偏向淺棕色，髮尾帶點金。

她先去廚房取過兩隻玻璃杯和開酒器，再到酒架選了一枝紅酒，趙憾生看著她走過來，她把兩隻酒杯放下，回頭開亮了沙發旁的座地燈，她跟趙憾生都因為強光而瞇著眼，她輕巧的調低了光度，然後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，用開酒器的一端插進紅酒瓶頂的水松木塞。

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184）

《第十七章：夢魘》（2）此夜無月，也無雲

面前是漆黑一片，他提起手看不到，低頭看不到腳，大聲喊也聽不到聲音，那是一個無相無音的空間，恐懼感像冰水一樣，經過血管一點一點的把他整個人都沁透了。不辨方向的走、跑，看不見、聽不見，甚至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在走、跑，是真真實實的存在著，還是只是曾經存在過。

遠遠處有一點光，他就像發現救命稻草一樣，拼命跑過去，光由一點漸漸變大，漸漸變成整個空間，他就像在一片白裡面的一個小黑點，他看得見自己的手手腳腳，喊得出聲音了，卻只聽到自己叫喊的回音，四野還是找不到一個人影，他再次不辨前後上下的走著，水珠從面上滾落，他也不知那是汗、是淚、是雨，整個人慢慢變得濕答答的，黏呼呼的。

他的腦中閃過那個女人，那個在他三歲時出現的女人，她那對雙生兒。。。還有爸拔媽米，還有安豬，他們三人牽著手跟他揮手，卻慢慢走遠，把他丟下的那個夜晚，繁星滿天，無月無雲。。。酒館那個在妻子離去後常常喝得像爛泥一樣的吉村先生。。。洗衣店主一家。。。小城郊農場幫工小屋住著Samuel和Thomas兩兄弟。。。還有還有更多模糊的臉孔和他不想記著的臉孔。。。他們的臉混成一個漩渦，把整個空間卷起、抽離、壓縮。。。把他拉進漩渦中，扯進無底的黑暗裡。。。

夜空劃過一聲大喊，趙憾生半個身子彈起坐直在床上，上身的短袖棉衣被汗水濕透了，前額的頭髮都在滴著水，滾落的水珠是冷冷的。他整個人在顫抖，大口大口的吸著氣，像是剛從深海潛水上岸一樣。

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183）

《第十七章：夢魘》（1）滿天繁星，無月的夜

超級市場裡一男一女一前一後走著，男的推著購物車跟在後面，女的在貨架前左看右看，購物車裡已經有雞上腿肉、磨菇、奶油、花椰菜、椰子水和兩瓶紅酒。

「我看這些魚好像不太新鮮。。。不如煮粟米羹好不好？」女人轉身看男人，男的兩臂枕在購物車手把上，只笑笑，沒有回答，女人就往購物車丟下三隻新鮮粟米。

「意大利粉還有嗎？」這次的提問，男人望著女人點了點頭，女人也就輕巧的走過另一排貨架，男人一直推著跟著去到收銀處去。

兩人各自提著環保袋走到出租公寓大樓，電梯在八樓開門，右邊是趙憾生租住的單位，他手上的環保袋較重，今日開門的是諸曼音，用的是那條他給她的後備門匙，現在她已很熟練的先把鎖匙正面插入上面的鎖頭，轉半圈把橫鎖推開，再把鎖匙反轉插入下面那個鎖頭，轉一圈再一推把門打開了。

開門後也是熟練的換過拖鞋，把手提包掛在門邊的衣帽勾架上去，拿著環保袋進去廚房，趙憾生也是差不多的流程:換過拖鞋，從外套口袋中抽出鎖匙和手提電話放在離門口不遠的雜物架上，也跟著諸曼音到廚房。

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182）

《第十六章：春苗》（14）我會在背後等你

「Ashley,愛人應該是開心的事，不用委屈自己，不需要卑微，你撫心自問，你跟Shawn有可能嗎？就我看他對你的態度。。。你真的可以一直自欺欺人嗎？」

雖說愛情是盲目，但他說的，她都明白，也全部理解，就是不甘心，不捨得，不想認命，她曉得一直紏纏下去也未必會有結果，最後落得一身傷也說不定，可是。。。

「他有那樣好？值得你為他這樣嗎？」

「沒有值不值得，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。你為我，又值得嗎？」

葉世軍已經說明白了，她的硬脾氣，嘴上不饒人，讓他很有挫折感，但難得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，他不想放棄，她是他所認定的人，可是，誠如自己跟她說的，感情是勉強不來的。四目交投下，還是男人先退一步，那不是認輸，是讓自己有廣闊的天空去等。

「我只想你明白，感情事是勉強不來的，我剛才見到Shawn跟一個女人一起走出會場，十指緊扣，態度很親密，這樣的畫面，你應該明白是怎麼一回事。。。你以為你還有插進去的空間？我尊重你的決定。。。我只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，那個時候你覺得可以，回過頭來，我隨時在你身後等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