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228）

《第十九章：大雨將至》（17）靜待晨曦

「來生？好呀～我就在奈何橋那邊等你。。。之後一起投胎，希望不會生在動蕩的年代。。尋常百姓家可以平平淡淡的過幾十年。。」他低頭笑了笑，輕輕搖頭：「來生。。。真的有來生再算吧！你呀！最讓我擔心的就是愛耍強，明明自己已經撐不下去，你偏偏一聲不響的咬緊牙關的死撐！有些事有些人。。。只要不執著，你的人生應該可以幸福的。。你生命中的貴人可不少的呢！」

「可是。。。只有你，只有你是我生生念念的人，他們只是剛好那個時間在那裡出現吧了！雖然說出來你會說我冷漠，可是John和Brian（Mr. Hale的名字）兩個。。。我是感激多過愛，他們在我絕望的時候陪在我身邊，那份情意我一直心存感激，可是要說愛的話。。。這個字太濃烈太厚重了，我給不了他們。。。」

Benny咳嗽了幾聲，Mrs. Hale 替他把被子拉上蓋著胸口：「要喝點水嗎？」他搖頭，示意她坐下：「別忙了，一下子就會好。。」他合上眼睛，緩緩的說：「真是罪過，如果我們那天沒有再見。。。我們不知道John在我們之間做了些甚麼。。。或許你之後的日子能夠真正幸福。。。」

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227）

《第十九章：大雨將至》（16）我們的日子還多著

她推門進去，見他背靠著兩個枕頭，病床被調較成半躺半坐的角度，這樣讓他的呼吸可以順暢一點，也讓他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。這時已是夜幕低垂，天上無月，星星也不多，窗外只隱約見到幾點不知是燈光還是星光，偶爾會見到一點光劃破長空，應該是夜航的客機在上空經過。

她啪的一聲把燈開著，再扭動調較器，把燈光調暗，走到床邊，他轉頭看著她，眼睛半合半開的撐著，臉上擠了一個笑容，這是他的貼心，他總是不會把傷痛把辛苦讓他知道，所以他當天靜悄悄的一個人從她的生活中消失，他壓根兒沒想過要把她忘記，他要帶著對她的回憶和惦念，自己一個人生活下去，他知道只有他不再出現，她才可以一心一意的守著跟John的一段夫妻關係，可是天意難測，人算不了天，他再一次跟她分開又是十年，這個十年又讓他們再次錯過。

她坐下來，他的眼珠子一直跟著她的身影高低上下轉，她的皺紋突然這麼清楚，她的疲乏突然那麼明顯，但在他的心目中，蘭兒永遠是那個模樣：傳統標準的丹鳳眼、新月眉、鵝蛋臉、藍色和綠色的眼影、淡粉紅色的腮紅和粉紅的唇色、適度剪裁不太寬不太貼身的長罩衫加長褲、腳踏瑪麗珍款式的搭帶平底鞋。回憶中的她青春年少，兩人初邂逅在咖啡店中，她頭梳兩條麻花辮，他身穿軍裝，他對她一見鍾情，而命運給了他大機會，她居然是當地聯絡員的小堂妹，幾天後Benny到聯絡員家中作客就遇上她。

原著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226）

《第十九章：大雨將至》（15）是我最後的一個要求

「那，我可以聽你叫我一聲嗎？」Benny輕輕的說著，聽不到他心內的激動情緒。

趙憾生面有難色的，顯得很別扭，那個稱呼他沒用十多年了，因為心裡有說不出的難過和恐懼，慈愛的爸拔永遠離去、Mr. Brown的斥責和暴力對待、酒館吉村先生酒醉後變了一個人、洗衣店東的冷漠無情、農場兩兄弟的令人無所適從，這一個又一個曾經被他喚作父親的人。。。稱呼好像是被下了咒那般。。不過今天他還是想好好的喊一下：「爸爸～還是你喜歡被叫作Daddy（爸爸）？」說著他一邊不自然的摸著自己的耳垂，那是他從小的習慣，表示尷尬難為情。

「都可以～你喜歡就好～那個都沒關係～一樣一樣～」此刻激動的情緒終於有一點點流露出來了。

趙憾生裂嘴而笑，這個表情就如十四歲那年Benny帶他回去，他坐在車上伏在車窗邊見到太平洋，那是他第一次看見海，天的藍跟海的藍原來是不一樣的，兩種調子的藍原來可以那樣調和，心裡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。

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225）

《第十九章：大雨將至》（14）欠了那麼一個稱呼

Benny 花白的頭髮被窗外的風吹亂了，趙憾生趕緊去關窗，卻被制止了：「開著吧！我想吹吹風。」

「你身體弱，還是要注意一下。」

「孩子，我不能拖累你，你有自己的事業，有自己的路要走，回去我那裡作啥？陪著一個垂垂老矣的人浪費日子嗎？我有人陪著，你去幹你應該要幹的，難道你要Venus也來我們那裡嗎？你們還年青，日子多著呢！」

「誰陪你？Macro？Mrs. Hale？大塊頭？」Benny沒回答，眼睛瞇起來了，也微笑著，趙憾生卻皺了眉頭：「他們一個不會說，一個也不見得有多壯，大塊頭也不是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在～Venus 會理解的，大不了大家分開兩個地方。。。」

「傻瓜！你在折我的福吧！要你跟Venus分開兩個地方，不是要了你的命嗎？人家一個好姑娘，要人家等你，你還不如乾脆一點！」

「可是，你是我的恩人，也是我的親人。。。」

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224）

《第十九章：大雨將至》（13）我還是回家去

她抬頭看著天空，右手擱在額前擋著有點毒的大熱頭，眼睛瞇成一線，心已飄到三四十年前的越南，那個初次邂逅Benny的咖啡店，她跟當時很多越南姑娘一樣，對美國大兵都有種響往崇拜，高大的身裁穿著畢挺的軍裝，為之神魂顛倒的大有人在。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，青春年少，無憂無慮，走過幾十年高低不平的歲月，臉龐上多了的不只是皺紋，還有風霜，還有種種不堪回首的過去。

都這麼多年了！要彌補要修復過錯的時機早錯過了！過去有很多機會說清楚，可是丈夫還在，她不想丈夫知道，孩子知道了會否可以接受她，明明無風，又何必要翻起浪？她怕道出一切，最後兩邊都討不到好。

看著孩子一直以為自己是被父母遺棄的孤兒，讓他心裡某個地方失了衡，她多想參與他的人生，分享他的喜怒哀樂，偏偏有十一年時間她在他的生命裡消失，他經歷過的悲歡離合、人情冷暖，即使跟她說了，她能理解多少？感受到多少？她不確定對於這樣的一個母親，他是否還會稀罕？

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223）

《第十九章：大雨將至》（12）中國人說的迴光返照

Mrs. Hale跟醫生到辦公室談了半小時，之後她坐在走廊外面花園的長椅上發楞了又半小時，直到諸曼音出來找她，看見那個佝僂的背影，諸曼音自己原本興奮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了，說她是可憐人嗎？她卻有很多令人可恨之處，說她十惡不赦嗎？她卻從沒想過害人，她單純追求幸福，只是幸福從來得之不易，有時還會搭上其他人的不幸。

「Mrs. Hale沒事吧！怎麼去了那麼久？Benny找你！」

Mrs. Hale眼中已無淚，但那雙哭腫了的眼卻騙不了人，諸曼音有點不了解：「你怎麼哭了？Benny醒來不是值得開心嗎？是否有甚麼事？」

「你聽過我們中國人說的迴光返照嗎？」Mrs. Hale抬頭看諸曼音，只見她一臉懵懂的搖頭，「孩子，那是說人的生命快到盡頭，他就會。。。會突然好起來。。好像康復了的樣子，其實。。。其實。。唉～」

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222）

《第十九章：大雨將至》（11）看著特別覺得發毛

「你！」諸曼音咬著牙氣得臉都漲鼓鼓的。

趙憾生苦笑著：「你呀，就是說不得笑！」看著他壞壞的笑了，就像往日那個頑皮的大孩子，她看他笑中有淚，忽爾心頭一陣酸熱，他看了那串淚珠皺了眉：「這是啥門兒，不要哭，哭著怪難看的。」

諸曼音薄責著：「現在來嫌棄我難看～你這壞蛋！」

「好了，好了，你就別難為我了～我累了～算你蠃吧～」

「那你不如先到旅館休息一下吧，這裡都沒地方可以躺下的，我跟Marco看著就可以，你睡醒再接班吧！」

趙憾生搖頭：「你也累了，也稍微休息一下，不如你先跟Mrs. Hale到旅館去，我在床邊坐一坐合上眼養神就可以，讓Marco送你們回去，你跟Mrs. Hale兩個女人有照應，我一個在這裡可以的，明天你們睡飽吃飽了再來，給我帶點吃的過來接力，好嗎？」雖然是問句，可是他的話自有一種威嚴，所有人都會聽他的，諸曼音雖然不捨，她最終也點了頭，她對他總是難以開口說不！

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221）

《第十九章：大雨將至》（10）人年長了，話就多了

「吃一點吧～你整天都沒東西下過肚了！」她特別擔心，這樣的趙憾生很可怕，也很讓人心疼。

她打開幾個小小的食物盒，有瓜蓉湯、三文治、燒雞串、沙拉，這是從醫院的餐廳買來的，餐廳晚上7時半就關了，食物早已涼了，是諸曼音拜託護士幫忙，借用員工休息室的微波爐略為加熱的。

趙憾生喝了口湯，半熱半冷的，皺著眉頭把整份都喝完，醫院食物就不強求了，反正他沒胃口，三文治的麵包邊有點硬了，他咬了口就放下，反而那個沙拉汁酸酸的挺合胃口，他全吃光。。。燒雞串。。。他看了看，連拿起來看都提不起勁，直覺不對口味，諸曼音看著他吃，就是這麼一點點，勸也不是，不勸也不是，自己也不知要說些甚麼。

「辛苦你了，把你拉來陪我。。對不起～」趙憾生自覺一股無力感把自己籠罩起來，這次比以前每一回都令他害怕。

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220）

《第十九章：大雨將至》（9）錯誤不斷在重覆

夜幕低垂，房中隱約見有婆娑樹影，那是微弱星光把樹木的影子透過窗子映在牆上、床上、地板上，這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，天空上只有點點繁星，因為地處偏遠，路上的街燈也沒幾枝，顯得特別的黑。

床上躺著的Benny一動也不動，旁邊伏著趙憾生，他不知那個時候睡著了，忽然他感覺一陣寒意，整個人轉醒了，他坐直身子，左右前後張望，想要確定自己身在那兒。他正在疑惑，剛才他見到的聽到的究竟是夢還是真實？還是自己迷失在記憶和期望的時空交錯之間？

他把頭湊近，看見躺在床上的Benny跟當天下午見到的完全一個樣：虛弱、瘦骨僯侚，有種特別令人唏噓的感覺。趙憾生低頭望著他自己握著的手，瘦得剩下皮包骨，Benny整張臉都暗淡無光，就像鍍了一層黑鉛一樣，害怕的情緒油然而生，讓趙憾生格外覺得冷，他不經意的抱著自己的雙臂。

房中的電燈啪一聲放亮，趙憾生一時未適應，眼睛瞇成一線，他轉頭想看看開燈的是那個人，撇見諸曼音跟Mrs. Hale步進來，後面跟著Marco。

見到來人，趙憾生不在乎的轉頭看著病床上的Benny，諸曼音過去輕輕蹲下身子，半跪在他身邊對他說：「你也餓了，我買了吃的，跟我出去吃一點吧。」

原創小說《送你一場春雨》（219）

《第十九章：大雨將至》（8）他已經一概不在乎

「不可以！」趙憾生眼中藏著無比的怨恨：「這是我跟他們最後的一點連繫！如果有這麼樣的一天，我可以見到親生父母的話。。我要質問他們，為甚麼生我下來卻要遺棄我，為甚麼要給我這樣的一個名字！」

Benny聽著看著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說著，他卻感受到小男生心底對親生父母的渴望：「你想見媽媽嗎？如果媽媽想要跟你相認呢？」

「不想！我不要見！既然忍心不要我，還不如不要把我生下來！我為甚麼要見？我為甚麼要認親？」趙憾生顯得特別激動。

「你不跟她見面，又怎麼可以質問她？」

「這。。。哼！這麼多年都過去了，我現在長大了，大家最好此生此世不相逢，別妄想我會叫一聲媽媽！」

「或者她有苦衷。。。又或者她自己也顧不來。。。她只是想你有個機會生活得好！人總會有做錯事的時候，或者她曾經嘗試補救，只是你不知道吧了！給她一個機會，也給自己一個機會～」